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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影 ▍走投無路的電影推薦 ──《小丑》​(Joker)

  • 2021年12月28日
  • 讀畢需時 5 分鐘

已更新:2023年2月19日

「如果社會總是如此待我,混沌的革命是唯一的出路」

《小丑》12月初終於在Netflix再次上映。還記得我當初迫不及待地搶了首映的場次去,影院上映期間更多刷了兩次,所以這次當然也不能錯過!不得不說,《小丑》的觀影體驗非常享受,光是瓦昆菲尼克斯的表演就值得一刷再刷,前幾次需要看字幕理解劇情,而後幾次才能好好的欣賞電影中導演的鏡頭運用與場景設計、光影、表演、配樂等視聽饗宴。


在這120分鐘的時間裡,透過人物描摹、側面旁觀的鏡頭來回切換,導演將這些社會外部的暴力,活生生血淋淋的暴露在觀眾視野中,再利用幻想與現實之間來回穿插,先映射出亞瑟所追求的美好,再用現實的暴力將幻想狠狠擊碎。所以我們看著,亞瑟從一名遵守秩序的、具備道德的社會底層人物,蛻變成一個癲狂的「新秩序」領導者,但同時,我卻只能兩手一攤,感嘆道:「他真的只能這麼做了。」


依稀記得,在《小丑》上映後的某段時間存在不少關於「鼓吹惡」與「不應將暴力合理化」的質疑與爭論。但在我的觀點裡,雖然電影每一幀畫面都充斥著各式形體、或有聲、或無聲的暴力,但它其實是一部提醒我們省思當下社會環境的作品。因為電影裡每一個惡與暴力的產生,也都是來自於另一個惡與暴力。也就是說,惡是普遍存在於社會之中,但你我有能力去決定它是否「發生」,如果不是惡與惡的相互碰撞與積累,也不至導向秩序覆滅的結局。

回到電影文本,我認為《小丑》在本質上是主角亞瑟在尋求社會認同的故事。但,當一個極度渴望社會認同的人,在每一次嘗試獲得認同的過程裡,得到的反饋總是暴力,那麼他該如何是好?整個故事裡所有的一切,包含鉅觀的社會環境、人物階級、媒體;微觀的工作場所、街角人群、家庭……給予電影前半段那個「努力尋求認同」的亞瑟的回饋只有冷漠、欺瞞以及無止盡的暴力。


不過,就在亞瑟失控之際射殺那些華爾街白領後,他卻從同事的言談中、從電視的媒體報導中獲得肯定與注意。這些認同猶如荒蕪大地上的清晨露水,滋潤了萎靡的亞瑟,也就此拉下他邁向混沌的轉轍器。在這樣社會與個人的惡性互動關係下,一名革命者(這裡革命一詞指涉的是主張純粹的惡、極致的暴力,名為「混沌」的秩序革命)正逐漸破蛹而出。


無處不在、無聲沉默的暴力

在《小丑》中,暴力指的並不「只」是物理上的暴力,也包含充斥在電影中的漠視、嘲笑與欺瞞,甚至是階級之間相對的剝奪感受──也就是來自外部環境無聲的暴力。從開頭收音機的訊息,我們就能夠知道,高潭市是一個真實社會的映射,它並不是虛構的,只是透過電影,導演刻意把這些社會的暴力凸顯出來。


影片開場,由瓦昆.菲尼克斯(Joaquin Phoenix)所飾演的亞瑟正在梳妝台前,為了下一次的表演所準備,背景裡收音機正繪聲繪影地描摹出一個混亂的高潭市。此時亞瑟的眼眶有滴眼淚伴隨著妝容流了下來。在開場,我們或許不能明白這滴淚是為何而流,但隨著亞瑟的遭遇,我們才逐漸明白,這滴淚,是對這糟糕世界的無聲控訴。


此外,片中亞瑟想要散播歡笑的中心思想,我覺得其實也能視作為一種透過他人歡笑,來認同自我的行為。但從青少年的訕笑與欺負開始,再到公車上的冷漠與嫌惡,再到公司老闆的無理壓迫……亞瑟在片中不斷不斷的,被這些有心或無心的(冷)暴力無情的鞭笞著,而每一個暴力的表現,都是對於「認同」的一次否定,也是亞瑟心中惡念的積累。所以當亞瑟在列車上顛笑症再次發作時,那些華爾街白領無視於於亞瑟的解釋,認為亞瑟在嘲笑他們,因而對亞瑟暴力相向,亞瑟也才在失控之際開槍。或許那些白領罪不致死,但他們只是很不幸的,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
秩序的權威與權威崩解後的失序

雖然亞瑟追上逃跑的男子,接連補上幾發子彈,但在剎那之後,他迎來的卻是一陣驚慌失措。


從藍道給他槍枝時的道德抗拒、以及他逃離時慌張的表現,使我更傾向將那次開槍視為亞瑟忍無可忍的一次反擊,以瞬間的暴力作為心中惡念宣洩的出口。地鐵命案後,整個高譚市的階級問題受到激化,政商階層的人們發言,更加劇社會的分裂。此時,這位「施暴者」被報紙大肆報導,不只受到部份人民的認同,甚至讓「小丑」成為抗爭的符號象徵。我覺得這故事最殘忍的地方是──這正是亞瑟苦苦追尋的注意與認同。片中,亞瑟多次對著扮成小丑的群眾微笑,但我想微笑並非是指他支持抗爭,而是他看到了,原來社會上有這麼多人認同他。就如同諮商片段中亞瑟所說,「大家終於開始注意到我。」這句話背後那種「我終於做對些什麼」的感受。

許多影評都有提到,從亞瑟轉變成為小丑的過程是具有階段性的,幾次的獨自舞蹈皆象徵著亞瑟與小丑兩人心境的轉變,也是混沌之蛹在亞瑟心中結蛹、蛻蛹、展翅的過程。如果說影片前段自外部的各種暴力是結蛹過程的能量與糧食,那麼來自母親的謊言與妄想則是堅定破蛹的那道力量。這件事摧毀了亞瑟原先存在的一絲意義,若連世上唯一的認同與歸屬都是妄想。那麼對於亞瑟來說,既然所有的一切都是虛妄,秩序與道德反而成了外部的枷鎖。如果社會處處與他作對,那他何須在意社會運行的規則?此時,小丑成為病態的社會中,唯一「正常」的先驅者。


就像小丑與莫瑞最後那場戲裡的台詞:「什麼好笑什麼不好笑,都是由你們這群人來定義,今天就要由我來做主,我才是喜劇。」我想如同精神病由現代醫學來定義的一樣,社會上所有的意義都是由他者所決定──好笑、不好笑,善與惡,對與錯,小丑已經厭倦這種由「他人」決定的世界。而他所欲創造的則是最原始的、混沌的狀態,由無秩序所建立的新秩序。如片尾的街頭,裡頭沒有規則可循、沒有道德判斷、沒有是非對錯,在純粹的「人」與「互動」過程中,釋放出本來就普遍存在於社會裡的每一點「惡」。


而小丑,就是一切秩序的起始點。

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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