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影筆記 ▍耗盡青春也要抵抗世界──《野馬分鬃》

「我拚盡全力，只是為了不讓自己被改變。」

我想，對於每個二十出頭歲，初出社會、還在適應職場、練習成長的年輕人而言，我們或多或少都能在《野馬分鬃》的角色群相中看見自己過去的影子──不管是左坤不肯屈服卻又尋無出路的無奈、還是芝芝漸漸適應社會運作方式，一步一腳印攀上目標的踏實、甚至是童童那樣傻愣愣看著現實發生，但仍未解其中涵義的懵懂。我們就像一個第三者，一邊靜靜看著主角們荒腔走板的大學生活，一邊體會社會殘酷的「真」以及為人處事身不由己的「假」。

不過，《野馬》與常見的成長片不同的是，導演並沒有立場鮮明地批判對錯，只是單純運用精湛的鏡頭調度，輕描淡寫地呈現人生面臨的未知與迷茫；再深入每個人物的「想要」，在故事一波又一波的漣漪中，層層剝開社會運作的規則，赤裸呈現權力結構的框架，傳遞成長過程中的無奈與徬徨。而導演內斂克制的鏡頭運動則帶領我們從全知視角，於心不忍地看著主角一而再，再而三地朝著試圖改變個體的社會體系，發起徒勞無功的衝撞。

當電影黑幕落下，我不禁開始反思自己的生命經驗，究竟什麼是迷茫？或許，迷茫就是在某個當下，你能夠非常清楚地知道不要什麼，但卻無法明確地表達自己究竟想要什麼。

片中左坤不斷提及的「內蒙」就類似於《大象席地而坐》裡的「滿州里」，是人們對於美好未來的幻想。雖然彷彿逃到那兒就能解決一切問題，但直到最後你才會發現，若沒有找到問題的癥結，真正的嘗試解決它，那內蒙終究只會像是海市蜃樓一般，成為永遠無法得到的救贖。

相比《大象》全片那種壓抑、絕望、讓人喘不過氣的感受，《野馬》中的草原意象則讓人產生兩種截然不同的解讀。草原同時象徵著青春的自由與迷茫，就像左坤想像和芝芝一起前往內蒙的畫面，「屁股坐在草地上，抬頭就是星星」，這正是左坤心中嚮往的隨心所欲，也是草原在片中最具體的意象──自由；相反的，當草地的觸感、星空的壯闊以及自由的放縱所帶來的愉悅消耗完畢，猛然驚覺四周只剩下草腥味、泥濘以及烏黑的夜時，環顧空無一物的四周，他又該如何規劃未來的方向。

該走向何方？前路會通往哪裡？目的地又有什麼？所有的一切就像片尾那段獨白──我們要重新出發對嗎？我們要做時間的主人、命運的主宰、靈魂的舵手，對嗎？

我不知道。